当我们谈论编织时


去年的感恩节前后,我误打误撞地点开了amirisu,接着就开启了一场磕磕绊绊的玩毛线之路。常常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大家分享动手织小物的内容,多数情况下就是惊叹一声就滑过,但这次可能是出于抵抗政治抑郁的动机,也可能是北方的冬天太冷而毛线太美,我火速下单了两团geek,准备上手织横田帽。

在编织新手届大名鼎鼎的横田帽发布于Daruma Pattern Book,在其线上店铺也有出售。看似四个款式,实际上织起来的步骤都差不离,通过将不同颜色的毛线组合来呈现种种稀奇可爱的效果。

图源:https://daruma-store.jp/?pid=169803108

织横田帽只需要学会起针最基本的四种针法:上针、下针、加针和减针,再加上网络上的种种教程铺天盖地,一切都好似为编织学习铺平了道路,然而我是个手工苦手。即使我天性好奇,从小到大捡起过的爱好不尽其数,但依然每逢做手工我就只能硬着头皮。小学和朋友一起玩串珠编小恐龙,卖串珠的阿姨看不过去要帮我串;再长大开始接触摄影,各种相机都接触一番后唯独和胶片不搭噶,进暗房如上坟;再后来开始玩泥巴,在新手陶艺课上只有我一小时捏不出一个碗,需要多要一团黏土。说起来,这种我不擅手工的核心信念好像并没有怎么阻止我接触新体验,反而让我学习新手工技能时怀抱一种更急切的心情:万一这次不一样了呢。

这种急切的心情并不总是积极的,最初一个月的编织时光对我来讲几乎是折磨,忘了吃也忘了睡,一心只在想要怎么织怎么拆。我完全处于沉迷状态中,平日里每天十点睡的我能织到十一点,六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织帽子,醒来在织,做梦也在织。最后焦虑太甚,以至于我需要给自己强行划定什么也不织的放松时间。就是这样死磕,终于织出了一顶全是手工痕迹的可爱丑帽子。

虽然戴不出去,但一回生二回熟,紧接着我就织起了第二顶和第三顶,可以看见帽顶的减针区越来越不落痕迹,我也完全陷入到这种找美丽毛线-找图样-学习-反馈的快乐里。

左:第三顶;右:第二顶

织完几顶帽子后我便开始啃下一块硬骨头。12月中旬的时候我开始试着织上衣,选定了my favorite things的blouse no.1。虽然难度只有2/5,但前前后后花了两三个月才织出个大概,到现在也还没有织袖子……这件除了上下针还加入了short row。short row中文译为引返,是一种制造前后领落差的技巧。技法本身并不难,但图解对此完全没有新手友好的解释,纯按照图解织的话就会织出洞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织了好几行又拆了好几行,当我搞清楚short row是什么之后已经是拆拆补补一两周了。另外珍贵的一课是,两种同类线一起织的时候如果选线颜色太过接近,织出来就会容易因为灰度太高而显脏。这件实物看的话其实也没有这么灰,但还是和想象中相差太远。

从一月中到现在投入到编织的时间减少了很多,积累了一些半成品,速度快了起来,针脚整齐了不少,毛线也越买越多。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很不喜欢织下针的,但我慢慢体会到到编织的治愈作用就起在这样简单重复的手势里,在一针一针与美丽毛线共舞的过程中获得近乎冥想的体验。

编织也让我成为一个更负责的消费者,从十一月开始编织后我就没有再买过毛衣、帽子和围巾了。自己赚钱后我开始思考要怎么良知消费,特别是衣物。过度生产和消费的衣物对地球对人类都是太沉重的负担,非洲国家更是不成比例地承担了大部分衣物回收的重担,我(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不再想为时尚殖民的一环,便开始想方设法寻找环保、工资公平,且原材料可追溯的品牌,后来发现能做到这些简单要求的公司少之又少,偶尔发现一两个,我的收入也不足以我对其进行持续的支持。最后我选择非必须不购买衣物,以及尽量买二手。这当然也不是完全直白的答案,看到美丽衣物我还是会心动,北方的秋冬换季之时,我也会内心挣扎地下一单sezane的毛衣。但这一切都在学会编织后改变了。毛线是比成品毛衣更好追踪源头的产品,环保的毛线更是比环保的毛衣好找得多,再加上美丽毛线和effortless毛衣的图解非常易得,我便失去了以往对毛衣难以遏制的购买欲(虽然我还没有完整织完过一件毛衣)。每当我新学一个针法,都会惊讶于前人的智慧,原来领口的高低是这样塑造,原来肩膀的弧线是这样得来,这也让我更珍惜我所拥有的衣物。当然还有许多做得不够的地方,比如新手还是很费毛线,再来常常也会因为一时兴起而买一些美丽但不会用的线,可持续消费与编织对我而言都还是需要学习的课题。

最后想提的是reclaim knitting。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活动被污名化的原因仅仅是它们传统上常由女人来做,比如做饭,也比如编织。实际上无论是做饭还是织衣服,都是人类生存不可缺少的技能。这一点还可以扩展很多,下一篇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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